邪髮(六)-一君一傑
下一章 - 邪髮(七)
仁拳勁至。
大有無畏無懼之勢的拳風把葉掃掃一把鐵髮吹得東歪西倒,熾熱的「火眼勁」更夾雜勁風而來。仁拳在余火眼手上使來,已滲入火勁特性,形成獨一無二的仁火,直往葉掃掃身上燒來。
葉掃掃一運勁,四肢百骸立時暴漲起來,只見護髮掃如車輪般狂轉,守個密不透風,仁拳火勁均無隙可尋。葉掃掃左手也不閒着,乘勢打出迅焗掌,焗不透風的氣團迎上火眼勁,就此來個以火拼火。
火眼勁實際只是一種護身氣勁,那能與掌勁可比。兩勁硬碰下,余火眼眼前真個滿是火焰,只感眼花撩亂,仁拳準頭大失,渾不知如何瓦解葉掃掃的連橫攻勢,只得改攻為守,以仁拳護體,守住要害。
突然,余火眼眼前出現兩個掃把狀的黑影,心叫不妙,只因來勢太快,無暇分辨虛實,如果只擋一掃,所擋的只是虛招,立遭另一掃重創。這一著押錯了注,明年今日就是她的死忌,只得氣勁兩分,雙拳一上一下,分擋兩個黑影。
可是這樣一來,余火眼中門大開,其中一團黑影改變方向,一掌已迅疾無倫按到其胸口,雙手未及擋格,已給迅焗掌打飛。
葉掃掃立定,冷冷道:「火遮眼是看不到虛實的。哈哈哈。」
原來剛才兩個掃影,上面的是護髮掃,下面的卻是葉掃掃以鐵髮功運髮成掃,假扮成一枝掃把,迎頭攻至。只要余火眼不敢行險而分擋兩邊,中門自必無可守,葉掃掃便可近距離改變身法,施以重掌。如果余火眼只擋她的鐵髮,便得看葉掃掃有否回天的武技。這種戰略極為冒險,若非她藝高人膽大,斷不敢行此險。葉掃掃卻憑著強大信心,押了漂亮一注。
「哈哈哈哈,」葉掃掃仰天狂笑,「你們七人都是不勘一擊。快快屈服交出邪髮,不要再作無謂反抗。」
涂聲大經一輪調息,傷勢稍為好轉,站起來道:「哼,我們天下為民派長期處於劣勢,哪一次不是挺起胸膛面對?我們斷不像南僧辱城般沒有腰骨,經常要曲起背子做人。要殺要剮,放馬過來吧。」
「你們這些頑固的亂賊。」罵了一句後,葉掃掃突然提高嗓子叫道:「躲在一旁的天下為民派餘孽,別再閃閃縮縮了,一併出來受死吧。」
涂聲大大聲道:「弟子們,出來向葉統領賜教吧。」
不一會,身穿綠衣的天下為民派弟子,不斷從四周商舖、屋簷、小巷、酒館等暗處走出來,人數竟達三四十人。
除了給掃離場的麥離場、暈倒的八院書生和店小二外,余火眼、涂聲大、轎夫和蜜湯蘆廚子都帶著傷走到最前排,後面就是三四十個派中弟子,成半月形把葉掃掃包圍。
遠方的湯圓木見此情況,大驚失色,叫道:「葉統領,要用釋髮嗎?」
葉掃掃道:「嘿,我身在深宮近三十載,從一個小侍衛做到今日的禁軍統領,有甚麼場面沒有見過?我葉掃掃何曾怕過群攻?天下為民派的小子不要再作呆頭鳥,就看誰的手底硬吧。」
涂聲大搖頭道:「我真不明白。你力戰我們七人,不要騙我你一點內傷也沒有。你還要接戰,是否過於托大呢?」
葉掃掃冷冷道:「試一試,不就知道了嗎。」
涂聲大嘆氣道:「何必這麼愛面子?剛愎自用,逞強好勝,又有甚麼用呢?只要你不再要我們交出邪髮,不再幫懵王完成惡毒無比的邪髮大陣,我們大可和氣收場……」
葉掃掃打個哈哈,截斷他的話道:「那即是要我背叛朝廷。別多廢話了,我葉掃掃為官數十載,從未失職。」說完舉起護髮掃,掃頭筆直,平指眾人。近三百支戟指的黃金掃毛,冷冷對著眾人,令他們感到背上湧起一陣陣刺骨的寒意。
「真的再無餘地...」涂聲大欲再勸。
葉掃掃像看著一堆死人般冷冷道:「我已給你足夠說話和調息的時間,再沒耐性聽下去,一切意見都應該終結。」
無人再敢說半句話。
靜,寒。
涂聲大雙目漸漸放光,大喝一聲:「上。」
為數近四十人的天下為民派弟子立時一湧而上,加上涂聲大、余火眼兩個實力最強者當先鋒,勢要打破葉掃掃的不敗神話。
葉掃掃卻不動分毫,維持原式,平掃而指,寒意卻突然暴增百倍。只見她頭頂生烟,顯是將功力提升至頂點;雙頰火紅,預示她將要發出的一招,必是全力施為的惡招。
但面對近四十人的圍攻,怎能一招克敵呢?
眾人已搶到葉掃掃五丈外,他們不單不明白為甚麼葉掃掃還像釘在地上般,竟把主動權全給了敵人。要知道在群戰之中,空間的掌握至為重要,活動地方越少,便越難擺脫前仆後繼的敵人。更可怕的是,眾人心裏都在捏汗──為何自己的額角、喉頭、胸口等會越來越翳悶難受,全身毛孔所感到的盡是陣陣寒意?
就在此時,護髮掃的掃頭「嗡嗡」作響,金光閃閃,當中近百支掃毛竟如有生命般,一如給韁繩強行勒住的野馬般騷動起來。
「嗤嗤」連聲,約二十支金色的掃毛竟如箭矢般射出,角度刁鑽難測,直往最前排的人射去。
「力矢弒命」。
這一著正是葉掃掃為對付群攻而創的絕藝。先把全力貫注入掃毛內,然後藉巧勁控制發射的先後角度,配以奇兵護髮掃的金枝掃毛,威力驚人。先前眾人之所以感到陣陣寒意,就是給掃毛金枝發出的銳勁鎖死。
邪髮任務何等艱難,葉掃掃唯有動用裝有金枝掃毛的護髮掃,以備今日之用。就連她也沒有想過,真的要用上這鬼器神嚎的一招。
貫滿內力的箭矢像閻王般追弒每條性命。天下為民派早已陣腳大亂,前方首先接箭的,逼得左支右絀,後方的則不知如何是好,有向前閃,有向後退,最後都是亂作一團。可想「力矢弒命」圓招後,死傷將有多重。
功力較高的涂聲大和余火眼只得在前方盡力擋箭,勉力挽救身邊的弟子,兩人卻因此各中一箭。轎夫、蜜湯蘆廚子等跟其他弟子拼死擋格,不時血花四濺。幸好射出的並非神箭,而是沒有箭鏃的金枝而已,否則中箭者早已無力反抗,呆呆看著自己亂箭穿心而死。
縱是如此,場中仍然死傷枕藉。
但這只是第一輪「力矢」的結果。第二第三輪的「力矢」又再射出。
這下連涂聲大和余火眼也感到無能為力,心裏暗自神傷,為己方將無一倖免而心痛欲絕。
遠方的湯圓木看見這等情形,正冷冷笑起來,卻突然由笑到驚,由驚轉呆。
眼看第二輪箭矢勢將天下為民派弟子完全制服,兩股罡風卻從兩旁送來,霎時捲起一陣旋風,把第二輪箭矢捲得全失去準頭與勁道。
到第三輪勁矢攻來,只見兩個人影閃至,身法大開大合,兩手左包右抄,盡接來矢。不一會,兩人站定場中,雙手各執數十支金枝掃毛,一派氣定神閒。
葉掃掃看到兩人,立時洩了一道真氣,招式無以為繼,逼得收招,氣喘連連。要知道以內力逼射近百支金枝,能做到的又有多少人呢?更何況在劇戰後兼有內傷在身!
余火眼得救,一望來人,忍不住驚呼:「尊者?」
那個給余火眼稱為尊者的人淡淡一笑,只以「嗯」回應。
涂聲大則向另一人道:「多謝教主救命之恩。」
「涂大俠何用客氣。只恨我們還是來遲了,免不了死傷啊。」
只見這位教主一臉看破世情,幾道雪霜落在髮鬢上,說話時皺紋一動間,仿如充滿活力和睿智的脈膊。他正是近日江湖上聲明鵲起的「聖教教主」太陽君。
太陽君掌管聖教,本不問江湖事。但龍宮中人一意孤行,要施展巫術邪髮大陣,不單有違其聖教教旨,更有損陰德,故不顧世俗,挺身而出,與天下為民派共抗惡政。
他不問世事已久,從來沒有人知道他武功有多高。見過他出手的寥寥幾人,也沒見過他出過甚麼招式,只知其內力之深,冠絕江湖。加上聖教「意可通神」的地位,頓令太陽君在短短時日內,被冠以「中神通」之名,成為江湖東、南、西、北四大勢力頭子以外居中的武林名宿。
至於余火眼叫作「尊者」的人,擁有一張略帶孩子氣的臉,不單散發著浩然正氣,更讓人覺得他是一個很注重道理的人,只要有他在場,一切不平之事,都可以解決得很有道理。
他同樣穿著黑袍,頭戴假髮,足可猜到其身分必屬栗髮院。但其假髮卻不是栗色,反而是白色。能戴上白色這麼獨特的假髮,不單代表他是栗髮院的人,更代表栗髮院的人都是他的人。
正是栗髮院主持,「栗髮尊者」良家豪傑。
良家豪傑當然不是他是名字,只是這個外號太響亮,響亮得已沒有人再記住他的真實姓名。良家豪傑自然與良家婦女一樣出身於良家,但不是出自良家的就是豪傑,保龍一族就有很多人出自良家,不少卻連一個屠狗輩也不如。所以良家豪傑外號之由來,是因為「真豪傑」這個名號,他當之無愧。
栗髮院主持稱為栗髮尊者,一段時間便會更換。良家豪傑卸任在即,卻遇上邪髮一事,逼他不得不全心全意力抗歪風,最後幾個月頭的清福也不享,帶領栗髮院人走上街頭,向江湖人士宣揚邪髮大陣之害。單單這份情操,便配得上「豪傑」的外號。
葉掃掃氣喘了一會,漸把紊亂的氣息平伏,望定兩人,道:「想不到連你兩個也來淌這趟渾水。」
太陽君道:「我早勸過葉統領和懵王,邪髮是害人的巫術,並不能帶來風調雨順。何必信奉身邊的小人妖僧呢?我一向不涉江湖事,但邪髮一事不單有害我教中人,更將遺禍蒼生,叫我怎能坐視?」
良家豪傑道:「沒錯,我們也是以髮為聖物,我們的栗髮代表正義、公正,你們的邪髮卻代表邪惡、欺壓。我們栗髮院絕不會讓邪髮有抬頭的一天,拼死也要維護栗髮的神聖。」
「我從來只知道完成任務,從不理會任務背後的意義。」葉掃掃斬釘截鐵道。
「唉,」良家豪傑嘆道,「即使你狀態十足,又有多少信心擊敗我們的聯手?」
「算吧,葉統領,我們何必一定要分生死呢?」太陽君沉聲道。
「哈哈哈哈,」葉掃掃大笑,「為了完成這項任務,我早已置生死於道外。」
下一章 - 邪髮(七)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