邪髮(五)-萬夫莫敵

「我痕我掃」歸納了葉氏鐵髮功的心法，為其武學的總綱。剛才葉掃掃以一招「橫掃千軍」擊退轎夫，再用「一掃擎天」把廚子的鑊剷打至變形，繼而使出殺傷力最大的「狂風掃落葉」，把店小二掃入腐滋橙中，難以翻身。幾招使來連消帶打，絕不拖泥帶水，實力叫人吃驚。

涂聲大眼睜睜看著葉掃掃幾個起落便把三人打退，立時踏前一步，大喝一聲，使出成名絕學：「雷公吟」。

只聽涂聲大聲如龍吟，雷聲轟轟而來，將內力以聲音為媒介傳出，震得葉掃掃頭昏腦脹。

這招可殺人於無形的雷公吟，實比佛門獅子吼更巧妙厲害。雷公吟獨到之處，在於可將「雷聲」束音成線，不以擴散而以集中的方式攻敵，攻勢雖狹，卻既重又準，中者如中重拳。以涂聲大的功力，吃他一記束音成線的雷公吟，實與吃他一記八成功力的重拳沒有分別。

葉掃掃感到五內翻湧，心中叫苦，突然又感到對方的內勁向胸口襲來。隔空傷人，如有實質。聲音來勢之快，怎到葉掃掃說避便避？偏偏葉掃掃卻騰空升起，在空中連踏五步，明明踏在空氣上，卻有如踏在實實在在的石梯上，從而借力躍前，避過襲來的雷公勁，眨眼間到了涂聲大頭頂。

涂聲大還來不及反應，葉掃掃左右鴛鴦腿連踢，勢如駿馬踢蹄。涂聲大胸口連中五蹄，身形倒退，臨倒下時大喝一聲，誓要葉掃掃在如此近距離吃他一記雷公吟，逼她放棄繼後而來的攻勢。

葉掃掃果然無法搶攻，翻飛往後，著地時只見她臉上血氣上湧，紅霞一閃即逝。可知她正以內力壓下傷勢。

另一邊的涂聲大更不好過，站定後即時「嘩」一聲吐了一口血，受傷更重。

「五踏敏蹄！」麥離場叫出葉掃掃剛才的招式。

五踏敏蹄，正是葉掃掃結合上乘輕功修為而創的一招腿法。先在空中不借外力連踏五步，把敵我距離拉近，再以如駿馬般敏捷的踢蹄重創對方。單是這份踏雪無痕的輕功，已顯其「梯雲蹤輕功」之上乘。葉掃掃曾用這招敗過不少名家對手。就連以輕功見長的「辛民團」探子也頻頻吃虧其下。數十個辛民團探子曾窮追葉掃掃，只想她答一個問題，卻給葉掃掃這招「五踏敏蹄」紛紛擊退，慘敗收場。

在一旁觀戰的八院書生一直默不作聲，眼看涂當家吐血當場，怒不可遏，搶前出招，不給葉掃掃任何喘息之機。

只見八院書生雙手撮成鶴嘴型，往葉掃掃啄去。葉掃掃氣定神閒，見招拆招，但奇怪的是，鶴嘴竟如影隨形般與她纏遊不止，落點又刁鑽難測，八院書生的雙手就如變成智慧通天的鶴兒般跟她遊鬥。葉掃掃因捉不到當中變化，吃了數記鶴嘴，只是八院書生功力尚淺，未能一擊置其死地。

此招正是八院書生詩意滿溢的絕藝：鶴術智遊。「雙鶴」攻防路線極為難測，仿似智珠在握，又如仙鶴翱遊於天地間，毫無章法。

葉掃掃頻吃鶴嘴，終歸不是辦法。只見她頭一叩，釋髮竟從中間分起界來，一分為二。兩束釋髮分纏八院書生的雙手，就如兩條巨蟒緊纏著兩頭白鶴，待其力盡而噬。

八院書生見狀，立時向後急退，務要把雙手從「巨蟒」掙脫。但釋髮如有生命，不斷放長，八院書生退一尺，釋髮便長一尺。原本只有三尺的釋髮，已暴長至七尺，任八院書生怎樣力扯，也擺脫不了其糾纏。

就在此時，八院書生感到釋髮的另一邊空空蕩蕩，全不著力，自己卻在向後力扯，就如兩人拼力拔河，一方突然鬆手，另一方的難受可想而知。更難受者，卻是一陣又迅速又焗熱的掌風掃到，令他感到又焗又熱，一如蒸籠裏熬了幾個時辰的包子，甚麼水份也抽乾般。

掌隨熱到，只聽葉掃掃一邊以重掌打去，一邊大喝：「就要你吃我一記『放長雙髮迅焗掌』。」

八院書生只聽到葉掃掃叫出招式，胸膛便結結實實中掌，立如中了暑熱般昏倒過去，身子向後翻飛。纏在雙手的釋髮又如兩條靈蛇般滑離，合而為一，給葉掃掃閃電接回。

「哈哈哈哈，放長雙髮只是騙人的幌子，迅焗掌才是真正的殺著。」葉掃掃一臉得意。

麥離場向滿臉得色的她大叫一聲：「騙子。」然後搶上狂攻。

葉掃掃不屑地啐了一口，道：「找死。」然後把釋髮拋向遠方觀戰掠陣的湯圓木，湯圓木則機靈地把護髮掃拋給她。

護髮掃重執在葉掃掃手上，立如遇上世上唯一的知己，發出「錚錚嗡嗡」的輕吟，掃身散發著傲世光芒，似要為主人向所有不知好歹的敵人耀武揚威。

麥離場一掌一拳左右攻到，正是剛學成的「雷爆粗手」。可惜明顯學藝未精，粗手未爆，以給護髮掃擋住。葉掃掃把護髮掃使得就如一把大關刀，掃頭如刀鋒，就此向前一挑，再往橫一撥，護髮掃便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耀目的弧線，把麥離場掃往九丈外，就此默然離開戰場。

要知麥離場既為朝中福衞士，自是身經百戰而不殆的護衞，才配一個「福」字，如果武功低微，早已死了不知多少次。可是葉掃掃手執護髮掃後，只是簡單的挑撥，便把他一掃離場，可見葉掃掃的武功，自以手中護髮掃的造詣為首。

余火眼雖一直閉目，但聽到己方盡落下風，立時張開雙眼，眼中真如噴出火焰，直攻葉掃掃。

葉掃掃給她的「火眼」鎮住，余火眼還不乘時攻到嗎？一拳打出，充滿大無畏之勢，正是天下為民派人人皆練的「仁拳」。

「仁拳」乃當今不世絕學。世上最大的力量，非「仁」和「愛」莫屬，但它們同時又是最難解釋參透之理。何謂「愛」？有人為愛可以連命都不要，為甚麼呢？何謂「仁」？有人為救失足墮井的小孩而渾忘本身之安危，力量和勇氣之大連自己也未曾想過，又為甚麼呢？

仁拳之難，正是其意境聽似簡單，高深處卻又難以領悟。決戰時要做到忘記勝敗，已屬高手修為，更何況要在心法上提升到「仁」的層次，招招忘我捨身，試問又談何容易呢？正由於此，天下為民派人人修練仁拳，但最後使出來的招式、氣度、意象等皆有不同，高低不一。

可是仁拳威力確是無可估量。創「仁拳」者，實為古今中外的大智者。以「仁」入武，把人人潛在的捨身成仁精神撥揮於武道之中。發招者仁心越熾，越有捨己為人的精神，仁拳的威力就更莫不可奈。

正是「仁者無敵」。